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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诗经》中反映的情感和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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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过常宝
  • 日期:2019-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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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经》是上古时代的诗歌总集,虽然它曾给赋予各种各样的功用,但从它产生角度来说,却是西周到春秋时代各社会阶层社会生活的反映,是民俗风情和个体情感交相辉映的历史画卷。我们可以通过它认识到数千载以上的先民的荣誉、期待、焦虑和种种的喜怒哀乐,聆听到来自远古的千回百转的袅袅余韵。

  《诗经》大多数诗歌,尤其是“国风”中的诗反映的主要是民间生活,因此有很多爱情婚姻的咏唱。如《诗经》第一首《周南·关雎》是一首爱情和婚姻的颂辞。其诗云: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优哉游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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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歌自相思写到结婚。其中既有“寤寐思服”、“辗转反侧”的焦急向往之情,也有“琴瑟友之”、“钟鼓乐之”的欢快幸福之情。歌者以匹偶相处的鸳鸯起兴,既有浓郁的民间情调,又能烘托气氛、象征感情。诗中将个人的真挚细腻的感受和公共社会的婚姻礼俗十分和谐地结合在一起,尤其是诗末的“琴瑟”、“钟鼓”两句,不但将传统婚姻那种欢天喜地、上昭明神,下告父母的庄严气氛写出来,而且写出了夫妇之间琴瑟友好的伦理之情。

  《秦风·蒹葭》是一个绝望的情人的歌谣,是一首隽永哀婉的伤情之作: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苍茫而萧瑟的蒹葭暗示了这一段感情渺茫的前景。一条宽广而幽冷的河水,既阻断了情人的身影,也更加激发了追求者的勇气和热情,但歌者仍然沿着这条不可逾越的河流,溯洄从之,溯游从之,做着坚持不懈的努力。时间的推移,使得这段感情更显执著和凄惋,能够引起人们的共鸣,给后世读者以无限的惆怅和忧伤。

  《豳风·七月》较为完整地再现了四季农事的进展过程,表达了农民对收获的向往,透露出中国文化传统中和顺自足的农业精神。诗歌在“无衣无褐,何以卒岁”这样一个朴素而深沉的发问后,有条不紊地记述了农民的四季生活:迁居田间、采桑、织布、打猎、收获、回迁、修缮房屋、岁末会饮等,让我们感受到生命和劳动之间的亲密联系。而这些农事实践,又是和自然的节侯变化紧紧联系在一起的,诗中充满了对衣食所安的自然的亲切感。如诗的第二章说:


  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繁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由生长万物的春季,而歌及采桑的少女,再歌及少女的出嫁之思[21],诗中洋溢着一种温馨、和煦的气氛,而劳作、生活又与这生生不息的自然有着间不容发的融洽,表达了农业社会的社会生活对自然节律的遵从和顺应。这首诗以“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 发,二之日栗烈”开头,在经过四季的运行后,又以“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结束,显示了一个循环往复的过程,也预示了一个新的农耕周期的开始。这种周而复始的诗歌节奏,也体现了农业人生的紧凑而绵长的人生节律,体现了生生不息的自然精神。我们在《雅》《颂》中的农事诗中,也能看到周贵族阶层对农事的倚重,反映了周人对农事精神的独特理解[22]。

  《诗经》中还有一些诗歌反映了贵族臣僚以及下层官吏的生活,主要是燕飨、战争和仕宦生涯等。《小雅·伐木》就是一首宴饮诗,诗中描述了“於粲洒埽,陈馈八簋”的丰盛场面,吟唱了主人对朋友的殷切召唤,以及朋友聚饮的欢乐心情。其第一章云: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


  诗人通过幽谷山林中彼此响应的伐木之声和鸟鸣之声,抒发了自己对友朋的思念之情,并且将内心对亲族、友朋的渴望和某种天命神意联系在一起,它实际上反映了周代初年社会人群关系重组过程中,人们对宗亲和姻亲关系的重视。《小雅·鹿鸣》是一首天子宴群臣嘉宾的诗,后被广泛运用于贵族宴会宾客之时。诗歌最后一句说:“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燕飨的真正目的,是敦实君臣之间,或贵族大臣之间的政治联盟。燕飨在当时是一种礼仪性活动,它营造一种和谐的欢聚场面,目的是人群“合好”,也显示了一种温文尔雅的礼乐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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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经》中还有不少反映社会不公,表达对现实不满的诗篇。如《魏风·伐檀》,对统治者不劳而获进行了尖锐的质询:“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悬狟兮?”《魏风·硕鼠》表达了远离大鼠的决心。全篇用比喻,“国人刺其君重敛,蚕食于民,不修其政,贪而畏人,若大鼠也。”(《毛诗序》)“二雅”中一些怨刺诗,如《民劳》《板》《荡》《节南山》《正月》《十月之交》《巧言》《巷伯》等,都较为真实地反映了当时周室衰微、社会动荡不宁的现实。《正月》作者沉痛地反思了宗周王朝崩溃的经历,而“赫赫宗周”的崩颓隳灭,却没能引起并对当时统治者的警惧,依然过着“旨酒”“嘉殽”的昏乱日子,诗人呼告无应,反而常常遭到他人的侵侮,报国无门,又遁世无所,于是只能在无限的忧伤中陷入深深的绝望。诗歌开头两节说:


  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念我独兮,忧心京京。哀我小心,癙忧以痒。

  父母生我,胡俾我癒?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好言自口,莠言自口。忧心愈愈,是以有侮。


  积聚在诗人心中无以排解的忧伤,使诗人感受到了无限的痛苦和绝望,一种强烈的生不逢时之感由然而声。从诗人对父母的诘问声中,我们能够领略到生命的悲哀和生存的虚无,能够感受到诗人内心的愤恨和忧伤。士大夫通过诗歌表达自己对国家和人民命运的深深忧患,展现了悯时伤乱的深沉情怀,所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王风·黍离》),就体现了这种绝望中仍孜孜以求的精神面貌。这些诗歌在表达“怨刺”之情时婉转低回,沉郁悲怆。朱熹在评论诗经中这些怨刺诗时谓“其忠厚恻怛之心,陈善闭邪之意,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诗集传序》)。这种忧患意识和感情姿态,基本奠定了中国政治抒情诗的美学风格。

  《诗经》中的宗庙祭祀诗集中在《颂》和《大雅》中,其内容主要是颂扬祖先的的文武功德,表达对先祖的怀念和景仰之情。其中《大雅》中有几首诗赞颂了对周族历史有特殊贡献的几位先祖,其内容基本构成了周族的发展轨迹,所以又被后人称做是周族的史诗。《生民》的主人公是周族的始祖后稷。后稷约生活在虞夏之际,曾做过夏的农官,作为周人的男性始祖。诗中特别从他的出生和成长的神奇经历中,表达了周族秉有天命的含义:


  厥初生民,时维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无子。履帝武敏歆,攸阶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

  诞弥厥月,先生如达。不坼不副,无菑无害。以赫厥灵,上帝不宁。不康禋祀,居然生子。

  诞寘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诞寘之平林,会伐平林。诞寘之寒冰,鸟覆翼之。鸟乃去矣,后稷呱矣。实覃实訏,厥声载路。


  姜嫄因偶踏神灵的脚印而有孕,并顺利地产下后稷,隐示了稷作为天帝之子,以及周族获有天下的命定性。此下除了最后一段描写祭仪场面外,其余四章皆是描述后稷的农业稼艺才能。如“蓺之荏菽,荏菽旆旆。禾役穟穟,麻麦幪幪,瓜瓞唪唪”,写他刚能匍匐求食之时,就能使庄稼繁茂,它反映了后稷超人的稼艺才能,也反映了周人对农功农德的认同感,并最终将其升华为一种民族精神。《公刘》写公刘带领族人由邰(今陕西武功)迁徙至豳(今陕西彬县、旬邑一带),并能复修后稷之业,从而带领周人重新走向振兴。《绵》写古公亶父率领周人再次迁徙至歧(今陕西歧山县)之周原,并使周族日渐强大。《皇矣》记述了太王、王季和周文王三代人的功绩,诗中最后描写了文王灭崇的武功和周师的盛大。《大明》则颂扬了文王的母亲大任、文王的妻子大姒,还写了武王陈师牧野、讨伐商朝,建立周王朝的功勋。这些诗歌是对周族先人的祭祀,也反映了周人追先慎远的思想感情。

  《诗经》所涉及的社会生活内容十分广泛,自天子诸侯、公卿大夫到士卒百姓,既有规模盛大的庙堂典礼,也有隐于墙隅的男女倾诉;既有雄壮悲凉的战争场面,还有倚门而待的怨妇形象。何休以“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春秋公羊传注疏·宣公十六年》)说明《诗经》的内容,是非常确切的。《诗经》在情感表达上以淳朴的现实感受为主,基本没有情感的放纵和泛滥,显得厚实而淳朴。诗歌的感情倾向也是积极的,即使是在面对着无可挽回的逆境时,诗人也没有放弃追求和责任感,表现了敢于承担、不屈不挠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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